晨 曦 森 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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面前是大海。

一望无际的，蔚蓝色的大海。

在轻风的吹拂下，安详地翻腾着雪白的浪花，唱着一成不变的歌。

小狼就站在海边金黄色的沙滩上，眯起眼睛，踮起脚尖，让视线跟着头顶飞过的海燕，落向蔚蓝色的远方。

什么也看不到，就连灰蓝色的海平面，仿佛都被淹没在金色的氤氲中……

走过了那么长的路，到了这里再也难以寸进。

这里就是尽头了吗……小狼问自己。

有什么在咯咯地笑。小狼抬起头，看到银灰色的流线在浪花的反光上跳跃。

随着跃出浪尖的海豚唱出了一个音符，银灰色的身体脱离了重力的束缚飘到了空中，几个轻盈的筋斗，飘到了小狼的面前。

欢迎到大海来，要一起来玩吗？不是听声音，小狼从目光中懂得了海豚的意思。

你是怎么飞起来的？小狼很好奇地问。

飞？很简单啊。我就只是在空气里游泳而已。海豚得意地在空中转圈。在奇迹之海，梦想和现实没有距离。

真羡慕能飞的你啊……小狼叹气。奇迹伴随着你，梦想那么简单就能实现，而我的旅途却充满了艰辛和坎坷。现在我还在被大海所阻隔，无法前进。

伴随着一串银铃般清脆的笑声，海豚笑得在空中连翻了好几个筋斗。仿佛海浪上映射的阳光一样活泼。

不对不对，你搞错了啦。每个人的身边都充满了奇迹，你的心里也是一样。平静下来的海豚俏皮地看着迷惑的小狼。一粒种子能长成参天的大树，难道不是奇迹吗？无数的水滴最后汇聚成无边的大海，难道不是奇迹吗？在有限的生命内你的悲伤中有快乐，烦恼中有幸福，难道不是奇迹吗？经过了这么长的艰难险阻，你也能到达这里，难道不是奇迹吗？

不要因为这些奇迹太平常，就把它们忽略了啊。海豚告诉小狼。

还有，为什么你相信自己不能飞呢？海豚歪着头望着小狼。

曾几何时……我也是相信我能飞的。小狼回答。

很久很久之前，我也是相信自己能飞就可以飞的，是从什么时候开始，我忘记了呢？我在追逐着梦想，但是时间却慢慢地将梦想的踪迹消磨，就像被海浪抹去的沙滩一样，找寻不到奇迹的踪迹。

海豚认真地看着小狼。星星般的眼神透进了小狼的晨曦森林深处。从头顶的气孔吹出了一个闪烁的音符，映入了小狼的心中。

这里是奇迹之海，这是我送你的奇迹——你会发现时间对梦想没有束缚。从任何时候开始追逐梦想，你都能追上它。

所以，飞起来，来玩吧，来玩吧。留下一串笑声，海豚翻着筋斗跳回海面上，在浪尖上起舞。

小狼抚摸着胸口，音符正在晨曦森林最高的树下发出清脆的鸣响。树顶的星星辉映着跳跃的音符发出舞蹈般的光。

海风轻轻地在小狼的身体旁环绕，脱离了重力的束缚，小狼静静地飘向空中。

和海豚一路嬉戏着，飞向海的彼岸。

我在黑暗中前行。

在无月无星的夜中，在浓厚得仿佛实体的黑暗中，在崎岖的碎石铺就的道路上，跌跌撞撞地前行。

为什么，为什么我会在这里？我自言自语。抚摸着自己的胸口。

那里是残缺的缝隙，那里是崩裂的情感。仿佛被打碎的镜子，烧断了钨丝的白炽灯，再也无法放出光明照亮面前的道路。

冷冷的风从缺口中流过，发出孤寂的呼啸声。我感觉不到疼痛，只有不可遏制的悲伤，化成淡淡的雾气渗出。

前面微微亮了起来，我艰难地抬头望去。苍白的光下是小小的影子。披着旅行披风的小狼正坐在风蚀的石碑上，漠然地和我对视。

你是谁？我问道。

你知道我是谁。他回答。

我是镜子另一端的映像，我是隐藏起来的真实，我是你不愿意暴露出来的你。

你有什么可悲伤的呢？空洞的声音响在我们之间。

难道我不该悲伤吗？我按住胸口喃喃道，怨毒的火焰从裂缝中窜了出来。

我把他视作我不可或缺的好友，我在他烦恼的时候为他解忧，我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他鼓励，我在他成功的时候为他祝福。结果他有了新的好友，却一脚就把我踢开！我为他所有的付出都被视而不见！我为他所有的挂念都被视若无睹！我为他所有的赞美都被弃之不顾！他走出了黑暗，却把我视为黑暗而抛弃！他根本不可能离开我！如果不是我，他现在还在泥潭里蠕动呢！他抛弃了我！我听到自己嚎叫的声音声嘶力竭。

小狼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。看着我在疯狂中手舞足蹈。

真是可笑。他嗤之以鼻。

难道不是你首先背弃了他吗？你以为友情是什么？如果你是他的朋友，就应该在他烦恼的时候为他解忧；如果你是他的朋友，就应该在他脆弱的时候给他鼓励；如果你是他的朋友，就应该在他成功的时候为他祝福。那都是朋友应该尽的责任。不是用来讨价还价的砝码。

不要说了……我按住胸口跪倒在地，感觉那里正在碎裂。

何况，你真的付出了你所说的那些吗？小狼毫不留情地继续说下去。

在他烦恼的时候，为他解忧的是他身边的人，在他脆弱的时候，为他鼓励的是他身边的人，在他成功的时候，为他祝福的是他身边的人，你又为他做了什么？你做的最多的也不过就是口头功夫罢了。然后你就可以以他的朋友自居，想着从这个身份上榨取好处。

不……不要再说了……我恐惧地看着自己胸口的裂缝正在扩散，向着全身蔓延。

现在他终于走出黑暗，步入光明的大路。以他的朋友自居的你不但不为此高兴，反倒因为他离开你而满怀怨恨？到底是谁离不开谁？小狼站了起来，目光里充满了怜悯。

不要再说了！在裂缝爬遍我全身的时候，我在恐惧中发出了巨大的咆哮，伸出爪子冲向面前的小狼，挥出利爪的时候却愕然地发现，那巨大的利刃从他身边顺着光线软绵绵地弯曲到一边，根本无法接触到近在咫尺的他。

一瞬间我忽然明白了。

原来，我才是那个虚妄的影子。面前的小狼，才是真实。

碎裂的声音从我全身传来，我终于无法遏制地崩溃了。
　

小狼注视着那粉碎的怪物分崩离析，化作无数黑色的泪滴向虚无的黑夜中纷飞飘散。他伸出了手，接住那飞扬的泪。

友情并不是那么简单的关系啊，他轻轻地叹息。随后把那滴黑色的泪放回自己的心中。因为他知道，不管是光还是暗，美丽或者丑陋，都是自己实实在在的一部分。

夜依然未尽。小狼望着无星的天空，对自己说道。但我的旅途不会停息。

随后，他擎起心中的星火，沿着崎岖的小路慢慢地走。消失在夜的彼方。

小狼走在路上，越走越慢，越走越慢，最后他停了下来。

不知什么时候，周围已经变成了一望无际的大沙漠。翠绿的仙人掌三三两两地矗立在沙丘旁，金黄色的细沙，在脚下泛起小小的波浪。

脚下的路，不见了。

并不是之前岔道口无路可走的境地，而是……

小狼发现自己似乎可以朝着任何一个方向前进。他向前走了几步，又停下来开始挠头。他尽力向四周张望，映入他眼帘的，只有无限远处金黄与天蓝相交的地平线。

在没有任何障碍，可以向着任何方向前进的时候，小狼反倒不知道该向什么地方走了。

哟，找不到路了吗？背后有人打招呼。

小狼转过身，黑翼蓝鳞的旅人就靠在响水泉边。

为什么，我明明可以向任何一个方向前进，可是为什么我却感觉好像没有任何方向可以前进呢？和旅人并肩坐在响水泉旁，小狼叹息着。我并不知道前方等待着我的是什么，在没有路标和参照的境地下，我不知道我会走向何方。

因为，你依然在恐惧着未知。旅人平静地回答。他指指自己脚下道路的彼端，压抑的阴影下，黑暗的街道入口静静地等在前方。

那里是我即将展开的旅途。

你也是一样，在旅途中，我们都会走入这样的黑巷的时候，害怕也没有用。

但旅人还是笑着。

微笑，平静而柔和。

只要不停下自己的脚步，那么总会走出来的。所以，又何必担心呢？旅人用尾巴轻轻地点了点小狼的心。

那，我先过去了。或许在某个时间的某个地方，我们还会再见的。留下一个鼓励的告别，旅人站了起来，迈开毫不迟疑的步子，消失在道路远处的黑巷中。

小狼告别了旅人，站在沙漠无边的沙浪中若有所思。

是的，我没有必要畏惧。在我面前没有障碍，我的道路有无数种可能。或许平坦，或许坎坷，但我最终都会走完属于自己的道路，去见证世界的尽头。

轻轻的，季风吹拂过小狼的身边。带来了草原湿润的清香。

追随着风的舞蹈，小狼迈开脚步，向金黄色的远方出发。